地狱与轮回：走过十殿之后，会迎来怎样的来生？

人到了阴间，案卷已经摆在桌上。

有些事，你以为没人看见；有些旧账，你早已不愿再提。可堂上的人似乎都知道。接下来，要一件一件地问。

十殿地狱的可怕，很大一部分来自这种无处回避的感觉。佛教的业与轮回，和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官府、审判、阴司形象交织，形成了这条熟悉的幽冥之路。 ¹

Taiji的地狱卡牌呈现了这个世界的一角。顺着它往里走，会遇到的不只有刑罚。

投胎以前，先说清“谁”在继续

民间讲故事，常说魂魄离体，到了阴间等待投胎。佛教谈轮回，却不以一个永远不变的灵魂为前提。

延续的是因缘与业的作用，并非一个完整不变的“我”换了身体，继续原来的生活。无我与轮回放在一起，乍听有些难懂；关键就在于，延续并不等于一切原样保留。 ²

业也与意图密切相关。刻意做出的行为、说出的话，以及心念的方向，都会产生后果。阴司审判把这种因果变成了一个直观场景：你得面对自己做过的事。 ³

先到城隍那里，再入冥府

有一种流传的说法是，人死后，先由土地神接引，再交给城隍核查生前记录，随后送往阴间。 ⁴

这套程序带着人间官府的影子：有管辖，有文书，有移交，也有堂前等候问话的人。阴司的官员掌握着凡间未必查得清的事情，再好的名声，也不能代替真正做过的事。 ¹

十殿，各有一位主审

阎罗王最有名，但在十王体系里，他通常位居第五殿。十殿的常见顺序如下，也能看出它们与追荐亡者的日期如何联系在一起。 ⁵

前七殿每隔七日一次，形成了七七四十九日的节奏。百日与周年的追荐，又把思念延伸到更长的时间里。不同地方的仪式安排并不完全相同，这里列出的是常见的一种。 ^{5, 6}

轮到你上堂，会问些什么？

十王图中的堂上，王者端坐，身旁有判官、书吏和侍从；堂下另一边，则是正在受罚的人。秩序井然的审判，与痛苦的场面同在一幅画里，看着尤其不安。 ⁶

佛教《天使经》中的阎魔王，会问亡者有没有见过衰老、疾病和死亡。你明明知道人会老、会病、会死，为什么还不肯警醒，约束自己的行为？ ⁷

这些问题没有多玄奥，却很难回答。那些生前随口说出的借口，到这里都显得站不住脚。

地狱中的刑罚也常有鲜明的对应关系。佛教经文描写炽热的大地、烧红的金属与镬汤；中国民间图像则会把日常恶行与处罚连在一起，例如让短斤少两的商人受罚于他曾经动过手脚的衡器。 ^{1, 7}

看画的人未必读过多少经文，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：做过的事，不会因为无人追究就自然消失。

十殿和十八层，是一回事吗？

“打入十八层地狱”人人耳熟，但十殿并不是十八层楼里的前十层。

十殿讲审判的体系，诸地狱讲不同的受苦境遇。佛教还有寒热地狱等分类，各种记载并不共用一张地图。 ^{1, 8}

七七四十九日，也不意味着所有刑罚到了那一天就结束。佛教中的地狱之苦可能极其漫长，但仍属无常。相应的业报尽了，便有离开、再次受生的可能；离开地狱，也还不等于解脱轮回。 ⁷

阳间的人，仍能做些什么

亡者走这段路时，亲人并非只能等待。

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鼓励在亡者去世后的四十九日内修福、行善。诵经、供养、布施等行为，让追念有了可以落实的方式。 ⁸

悲伤中最难受的，常是再也无法为那个人做些什么。追荐与回向，让这份牵挂能够继续化为行动：帮助别人，做一件善事，把功德回向给亡者。

地藏菩萨为什么在这里？

地狱令人恐惧，地藏菩萨却把慈悲带进了这个地方。他发愿救度受苦众生，其中也包括地狱众生。 ⁸

他的到来，让阴间不只有问罪与受罚。即使走到了最苦的境地，仍有人愿意救拔、引导，不肯放弃。

孟婆端来的那碗汤

民间故事走到将要投胎的关口，常会出现孟婆。

生前的事刚被一桩桩翻过，最后却要喝下忘却前尘的汤。爱过的人、放不下的恨、反复想起的遗憾，都要留在身后。里德学院收藏的地狱图，也保存了这类忘却前生的画面。 ⁹

这碗汤之所以让人记住，或许因为它留下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：如果真能重新开始，你愿意记得从前吗？

孟婆属于民间幽冥叙事；佛教谈受生，还有天、阿修罗、人、畜生、饿鬼、地狱等六道。即便得到较好的来生，也仍在轮回之中，修行所求的解脱则更进一步。 ⁸

走过十殿的故事，既讲后果，也讲亲人的牵挂和救度的愿望。可以回到地狱卡牌再看一眼；如果还想读另一种生命开端，不妨接着看看盘古与女娲的创世故事。

资料与延伸阅读

1. The Ten Magistrates / 哥伦比亚大学：阴司十王
2. Not-self / SN 22.59：无我
3. Intention and karma / AN 6.63：意图与业
4. The journey after death / 哥伦比亚大学：丧葬与身后之旅
5. Ten Kings / 《佛教辞典》：十王
6. Ten Kings paintings /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：十王图
7. Devadūta Sutta / MN 130《天使经》
8. Kṣitigarbha / 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中英对照
9. Drink of forgetting / 里德学院地狱图：孟婆与忘却